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迤南边区人民自卫军第一支队挺进双缅的始末

时间:2007/3/1 12:00:00| |作者:admin|点击数:

王 天 翔

     我们中共“回国党组”,第一批回国的11人。到勐主后组织派我与廖钺和余仲康到澜沧工作。我们到了澜沧后,创办了军政干部训练班。这个训练班办得很热闹,原计划办6个月,办了1个多月后,形势就发生了变化。当时澜沧的中统特务、募乃土司之弟石炳麟已怀疑我们,他写信给傅晓楼说,你请那么多英文教员来校干什么?劝傅最好把这些人送出国去。另一方面他又写信给国民党思普专员余建勋和保安三团团长尹集生,向余、尹报告傅晓楼搞了一批共产党来,要求余建勋、尹集生支持他,派部队从雅口、宁江进攻;叫土司石炳富(石炳麟兄弟)从大山进攻;他则从黑河来进攻我们。这信被我们截着了。看来不打一仗是不行了。我们立即请“回国党组”负责人卓孟晋来谦糯研究如何打法,研究后决定先扫外围,后攻募乃,派李晓村带十几个学员到雅口;派尹溯涛带七、八个人到宁江;派肖雨苍到大山组织队伍。指挥部设在东主,主要兵力部署在东主。会议决定三个地方同一天打响。战斗打响以后,各个地方出现了不同的情况:雅口打下来了却没有联系上;大山打了几天终于打下来了;接着向上允进攻。宁江方面传来了尹溯涛牺牲的噩耗。
   
扫了敌人外围后,我们把各地的民兵集中到东主,向募乃进攻。没有能立刻攻下募乃。但我们有信心,为了防止敌人逃跑,我亲自到战马坡指挥。我到那天那里打得很激烈。敌人是想打通通向上允、大山的通道,欲与上允、大山的反动武装联系起来。结果,他们没有打下战马坡,我们也没有打下募乃。在这种情况下,我又去了一趟西盟,主要是想摸清那里的情况,防止石炳麟往那里逃跑。那天很凑巧:国民党九十三师的散兵军官曾宪武向我要求参加革命。要我们给他一个番号。我说给番号可以,但第一,原部队要打散改编,保持原来的建制是不行的;第二,枪支子弹要全部交出来;第三,保证他们生命财产安全;第四,允许他们参加革命。我记得的就是这4条。结果,他说:“我不能做主,要回去商量一下。”以后就再也没有来了。就在这时候李晓村在解决雅口之后,未经联系就突然从雅口过来攻打并占领佛房 ,把我们自己的部属打乱了,傅晓楼很生气。为此事,蒋勖之和李晓村的关系很紧张,经多次做工作才缓和了矛盾。后来部队才一齐向募乃进攻,李晓村部从勐朗坝向募乃进攻;由住东主的傅晓楼指挥张振兴等部向募乃进攻;我回去战马坡指挥裘征疆部,叫陈易夫到西盟堵住敌人的退路。我们3路同时向募乃进攻,将敌人击溃。这是规模比较大的战斗。这一战前后半个多月,打了大小战斗数十次。最后我们取得了全胜。
   
我们攻占募乃后,石炳麟领着兰号目从后边茨竹河往西盟方向逃窜。国民党澜沧县长阎旭,土司石炳钧领着他的家眷往上允逃跑。我率领部队追赶,追到上允和木戛,沧源佤族的上层人士田兴武、田兴文知道了。当时我估计敌人往西方向逃跑,一个是出双江与国民党缅宁专员罗展汇合;另一个可能是逃跑到沧源,以沧源为据点,退可以逃出国外,进可以从缅宁占领滇西广大地区,还可以反攻澜沧。所以我写了封信给田兴武、田兴文,内容大意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已经解放了澜沧,讲了全国的解放形势,告诉他们全中国一定要解放,部队正在乘胜追击敌人,希望他们起来维护地方上的安全。这封信“二田”收到以后,很快就派人拿来一包茶叶、一包红糖来表示友好,并说,他们那里有两三个汉人,很好。当时我们不知道是谁在他们那里。另外还告诉我们,澜沧县长阎旭和石炳钧已逃到他们那里,他们送了3包辣子,阎旭接到辣子后,吓得连夜就逃跑了。这样,我们就放心了。我问他岩帅有多少枪支,有多少人马。他说:有两门六〇炮、两门八二炮,就是没有炮弹,问我们有没有炮弹、子弹?恰好在这以前,李晓村说南峤有个国民党的军火库,有枪支弹药,问我去不去打?当时,我想打仗没有子弹不行,我就同意他去。他们打下军火库以后,没有枪支,全是子弹,还有六〇炮、八二炮弹。他又派人将子弹、炮弹送到澜沧,用50多匹骡子驮了三、四天,将子弹、炮弹全部搬回来。所以,这时“二田”提出要炮弹,我就答应给。他一听说给炮弹就高兴,炮弹送给他们后,他们说共产党领导的部队好,要求参加我们的部队,当时我们原则同意了。
   
1949年2月初,卓孟晋从勐主到佛房,我也折回佛房。邱秉经、王质如等后一批人也回到佛房。2月10日,召开了“回国党组”扩大会议(即佛房会议)。参加会议的除我们这批成员之外,还有傅晓楼,李晓村也列席了会议。这次会议讨论3个问题:一是建立迤南边区人民自卫军第一支队和支队、大队人选问题。二是成立澜沧专署和各县政权建设问题。三是讨论当前政策问题。当时执行政策比较稳妥,根据当地少数民族觉悟情况。我们适当的开展了减租减息。会上提出了把部队搞成一个纵队的设想,我们知道云南有两个纵队,一个是朱家壁、一个是余卫民。我们搞第三纵队。会后,还召开了一个军政干部会议,决定成立迤南边区军政委员会。领导管理整个边区的军政工作。主任委员是傅晓楼,副主任委员是卓孟晋,委员有王天翔、邱秉经、廖梓敬、王天麟(王瑚)、刘远东5人。蒋勖之、李晓村、唐炼、袁雪松、吴佟为候补委员。会议期间我们部队已打到双江,前敌指挥肖雨苍从博尚派人来告急说:前线很紧张,要求支队领导速去统一指挥,所以会上便研究向双缅进军问题。当时国民党缅宁专员罗展已逃跑,解放缅宁是不成问题了。政权及人选怎么办呢?会议决定由彭硕才任专员。田兴武任沧源县长。剩下双江、缅宁因为找不着人,到了以后再说。
   
会议还决定叫我率司政后负责同志追上部队。所以会还没开完我就走了。到了双江,彭硕才、浦世民、王维人都来了。彭说他有六、七百人,要求给他两个大队的番号。我说这件事好办,你要把部队带出来,另外,我给他讲,组织决定由你主持缅宁专署工作,是不是跟我们一起走。他听了也很高兴,但他说马上去不成,过两天再去。我估计他是怕我们搞他,所以他先派人到缅宁摸了底,看见我们基本稳定下来,他才来。来了以后我们给他宣传政策,与他研究工作,名义上他是专员,但实际工作是由专署秘书长李培伦承担,成立了缅宁县临时人民政府后,由王廷良任县长。最后又改肖源任县长,李培伦为副县长,因肖源主管军队,实际工作由李培伦主持。
   
1949年3月底我们进入缅宁,4月开办了军政干校,由我兼任校长,王仲生任教育长,共办2期,训练了600余名学员。后来在借粮救荒、办农会中,这批学员都起了很大作用。5月,我们准备整训部队,刚刚做了一些准备工作,还未开始整训,耿马土司的守备大队长杨明强派人来联系,说他们要起义,为此我们才决定要进军耿马。为什么要打耿马呢?当时我的想法是:佛房会议决定,耿马划归缅宁专区。但耿马还没有解放;“共革盟”又在镇康、云县一带活动;很可能从镇康到耿马来搞我们,所以想去解放耿马。当时我有单纯的军事观点:耿马有炮,我们还没有,解放耿马可以扩大武装。但什么时候去解放还没有决定。这时恰遇杨明强要起义。黄强他们鼓动说,肯定能把耿马搞下来。我想既然能搞得下来,反正迟早要解放,就把它解放算啦。我就写了一封信给耿马土司罕裕卿,指出:“现在形势很清楚,全国都要解放”,劝他投降。后来他派人来了,提出的条件是:第一条要保证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第二条他们的部队要保存;第三条土司制度他们同意废除。争议就在他们要保存武装部队,我们不同意。另外我们提出要他出钱出粮,现在看来提这条就不合适了。这跟我们当时处境有关,因为我们没有经济来源,部队有2000多人集中在这里,钱、粮都成问题。为了解决我们的经费问题,便向耿马土司提出要5万元钱,他们说太多了,拿不出;我们说,那么大一个土司不至于拿不出吧。对耿马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开初没有打,谈判了好几次,有一天晚上他们来谈判的人跑了,大家认为他们谈判没有诚心,问我怎么办?我说人都跑了,进去吧。可是我们的部队是一边扩大一边打仗,还未经过整训,甚至连基本教育还来不及进行,就投入了战斗。后来,我们听说土司又派人与保山那边敌人勾结,企图联合对付我们,我便写信给土司,限他3天内来谈判,不来人我们就打。3天之后,他们还不来人,我就从大寨河这边下去,指挥田兴文、彭硕才两个部队;石灰窑那边由肖雨苍指挥,肖几次写信要我去,说不去不行。当时我想田兴文部队没有赶来,而彭硕才又按兵不动,我便去肖雨苍那边了。不久,我部进攻失利,全线撤退。当我转到勐撒时才知道黄强在勐永牺牲了。黄强牺牲后,我调朱江去顶替,我又到双江营盘,情况不对了,发现彭硕才确有问题。有一天田兴文用佤语大骂,我听不懂,魏文才告诉我说:彭硕才准备杀你。彭说,王天翔没有力量了,把他搞掉算了。田兴文说:怎么能这样呢?大骂彭硕才。接着彭硕才派人来请我去吃饭,我估计是趁吃饭时候搞我的,去不去呢?考虑后还是确定去,我决定带邱绍周一个中队去,布置把背包打好,到后占好地势,枪声一响就冲下去杀他一场。但田兴文不赞成我去,我对他说,你不知道,不是为了吃。我们共产党人有革命骨气,不能悄悄地走掉。田兴文便说,如果真的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当我们到彭家时,气氛很紧张,想缓和一下也来不及了。于是吃了一会我就突然站起来说:“对不起,我接到命令,要很快赶回缅宁”。便立即带领部队离开了。使彭来不及也不敢对我们下手。这时我接到卓孟晋的信,才知道卓孟晋到普洱和二纵队会谈,双方会师后,把我们编为二纵队第十一支队,还派人来了。于是我对田兴文说,你还是暂时回沧源。当我赶回缅宁时,肖源、钟君邵等已先到了缅宁。
   
6月初,部队在整顿中,因搞枪换肩运动过急,而引起了一些矛盾。当然搞枪换肩是要搞的,但搞得过急了,引起了中队长以上的干部反感,影响了内部整顿。二纵队来了10多个年纪比较轻的党员,多数没有搞过武装斗争,是搞学生运动的。而我们进入缅宁这支队伍里多数是军人出身,接受党的领导后被任命为我们队伍里的干部。这时见派来的领导人是些“年轻娃”就有点不服气,加上搞枪换肩过急了,更引起反感,关系相当紧张,天天找傅晓楼告状。我也觉得他们太急了,没有傅晓楼你会站得住脚吗?但是关系绝不能弄僵,必须以团结为重,搞好改编及整训工作。经过许多思想工作,主要是要求中队长以上的军事干部尊重政治干部,搞好合作(二纵队来的这批同志均是任政委、教导员、指导员等)使矛盾缓和下来,才未发生大问题。
   
1949年8月,蒋介石想把云南作为反共据点,逼迫卢汉表态:你到底站在哪边,如果你是阴阴阳阳的,明是在这边,暗地下又和共产党勾勾搭搭,那你就不要回去了,把话讲清楚,如果你真心实意跟我,再给你10个团,卢汉答应说:好嘛,就这样办。卢汉回来以后,就策划各地叛乱。云县土匪张国柱、缅宁土匪曾光鑫、彭桂萼及新平的李润芝、景东的梁星楼、景谷的李希哲、磨黑的张孟希都在搞叛乱。彭季谦、彭硕才更不用说了。他们还派人找了傅晓楼,又找罗正明。而傅晓楼、罗正明还是坚决跟着共产党走的。如果罗、傅被拉过去,我们的处境就太困难了。但是有的同志却把问题看得很简单,认为敌人的反叛仅仅是由耿马的失利引起的。1949年6月,耿马土司来犯,缅宁打了一次保卫战由傅晓楼和我分别带队在勐托、小丙野两处打,只一周时间就结束战斗。把耿马土司兵打回去了,这一仗打得好。部队经过整训,进行政治教育、纪律教育,战士明确了我们部队的性质,知道为谁扛枪,为谁打仗,战斗力加强,纪律严明,老百姓反映很好。8月初,思普地委来令叫退出县城发动群众打游击,叫傅晓楼回澜沧继续整顿。我和肖源带着300多人留在马台、那招一带打游击。我从斗阁到那招,在那戈那里打了一仗,打得很激烈,把王道先匪部撵跑了,他们连煮好的饭菜都来不及吃就逃命了,正好我们的部队吃了餐现成饭。我带人在那招了解了一些情况,认为那里跟双江、澜沧容易联系,浦世民已回双江和我们构成犄角之势,既可作我们和澜沧联系的桥梁,又可通过小黑江渡口与景谷、勐主取得联系,北边直通云县,必要时还可以与七支队、八支队取得联系,于是便决定在这一带打游击。我们一面派人做发动群众工作,一面派了两个人(名字记不清了)回博尚了解情况,搞一个情报网,叫他们住在李金兰家(后来李金兰跟李希哲跑出去了。)逐步把工作开展起来。后来情况变化了,一是罗正明带着二十五大队到了大蚌渡口时,因江水太大又转回到马台渡口。罗正明去马台时把浦世民驻扎在双江的部队带到马台去了。肖源到马台后,与罗正明等人用电台与思普联系,思普地委命令我们把队伍撤回普洱改编。肖源走后第二天下午派人送信到那招,命我立刻带队到马台集中,我即率部队赶到马台。
   
马台地方不大,有10来个寨子,每个寨子只有10来户人家,人口不多,粮食有限,我们去时,老百姓又多数已疏散进山去了。这里一下子又集中那么多人,实在没有办法,我带去300多人,浦世民有70多人,罗正明带的二十五大队100多人,还有“共革盟”起义的赵应华带的40多人,以及军政干校的学员和缅宁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我们一起到马台,小小马台驻军要比老百姓还多,部队的吃饭就成问题。我只好派邱绍周带人转到缅宁搞粮食,部队由教导员石安带领守在通向云县的一条大河边,邱绍周搞到粮食回来后,才解决了部队的吃饭问题。
   
敌人合围了马台,北边有张国柱;正面有缅宁、耿马、镇康的敌人;南面有彭季谦、彭硕才;三方面敌人一起压过来。而马台是面山背水,使我们处于背水作战的危险状态。
   
我到马台的第二天。见到邱原明走前在门口留给我的一封信。邱原明同志在我们进缅宁之后,不仅支援过我们一些钱,而且赠送给我们一部铅印机,帮助我们解决了宣传工作中迫切需要解决的印刷问题,他一直是支持革命的,为什么这时不辞而别了呢?他在信中写道:司令员,对不起,我要走了。并说几十年前缅宁蔡家农民起义部队,失败后也是在这个时候来到马台,因为背水作战,结果全军覆没了。他劝我采取断然措施,并请求原谅他离开部队。他讲的地理及历史上的情况是真实的,但我们毕竟不是过去的农民起义部队,我们有党的领导,我们是一定能够战胜敌人的。
   
我到马台后参加过一次紧急会议,参加会的有罗正明、肖源、及各队伍负责人。会上分析了形势,敌人已同时从几面向我们进攻,企图把我们赶到澜沧江中去。马台西南的大山已几次失而复得,而且敌人已占领了制高点,我们处境相当危险,一致认为马台不能久留。所以,会议决定:
  
(一)要尽快设法找到船只,摆渡过江返回普洱。万一不行从北面夺取云县,与在大理一带的边纵七支队取得联系。
  
(二)为使部队精干、行动迅速,对家在附近的非战斗人员,如回家去没有危险的,动员他们回去。
  
(三)决定由我率部去把制高点小忙顶后山从敌人手中夺回来。
   
当天凌晨,我带两个大队到达高山中间,雾很大,看不清地形,也弄不清敌人的部署。山坡路又小又滑,正面进攻很难得手。我决定由王维人率领一个分队绕道南面的山梁,从侧翼向主峰发起进攻。我从正面率一个大队助攻。王维人上去以后立即就居高临下,由北向南进攻。而且还大喊“×× 大队前进”!我们在山腰的部队也大喊“×× 大队前进”!漫山遍野全是我们的喊声,好像到处都有我们的队伍在进攻。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又重新占领制高点,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第二天,张国柱从北边打来了,我们和他在河边打了一仗,把他们打败了。第三天,南边双江的彭季谦又打来了,也被我们打退了。马台这仗打得很激烈。就在我们把敌人打退之时,我们政工队的同志,经过耐心发动群众,把被藏匿的船只找到了。于是我们决定按计划渡江回普洱去。我把断后的任务交给邱绍周中队,命他当晚向敌人发动一次袭击,以迷惑敌人。当天下午,部队就开始渡江,直渡到第二天下午。到断后部队到达江边时,敌人才发现我们已渡江。但已是望尘莫及了。
   
渡江后,肖源得到地委命令,叫他率领赵应华部队守在江边,我们便分手了。我带了五、八两个大队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滇黔桂边区纵队九支队三十四团。(摘于《中共临沧地区历史资料》第二辑)